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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维坦按：

之前就听说我很喜欢的画家弗朗西斯·培根（Francis Bacon）之所以画出来的人像都是极度扭曲变形的，和他可能患有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有关，我一直半信半疑，最近无意间看到一篇发表在《人类神经科学前沿》（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）的论文，作者指出，培根极有可能患有一种被称为“视物障碍”（Dysmorphopsia）的疾病。

弗朗西斯·培根，《两幅自画像习作》（Two Studies for a Self-Portrait）1970年。© Sotheby’s

弗朗西斯·培根《三幅自画像习作》，1979年。© Image Lab

文中作者引用了培根接受采访时说过的话：“当我看着你说话时—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我看到一种不断变化的图像：你的嘴巴、头部的运动，不知何故，它一直在变化。我试图将这种东西捕捉到肖像中。”严重图像扭曲是高级视觉功能障碍的一种罕见临床表现。据说图像最初看起来很正常，但如果长时间注视，就会发生幻觉变化。面部出现扭曲、收缩或膨胀，通常以动态方式出现。

这不由得让我想到：我们看到的现实究竟和大脑是何种关系？之前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：大脑不是意识产生的地方，而是限制意识的所在。这是什么意思呢？请考虑一下致幻剂后大脑让你看到的现实图景：天花板从高处流下来，植物变得巨大无比——所有这些，或许都是致幻剂改变了大脑神经元的常规连接，一种过度的视觉回馈？如果真的是这样，那么日常大脑的确是在某种意义上限制你的意识/现实反馈。

今天文章中提到的“面部变形视知觉障碍”，是由英国神经学家麦克唐纳·克里奇利（Macdonald Critchley）在上世纪50年代首次提出的，“prosopometamorphopsia”这个术语源于希腊语，意为面部（prosopon）扭曲（metamorphoun）和视力（opsis）。

大约三年前的一个冬日早晨，维克多·萨拉（Victor Sharrah）醒来后发现室友正走向卫生间。然而，当萨拉看着室友的脸时，他惊讶地发现，这名男子的面部特征已经变形，看起来就像“《星际迷航》电影中的恶魔脸”，他告诉《伦敦时报》的卡娅·伯吉斯（Kaya Burgess）。萨拉眼中的室友嘴角和眼角向后拉，耳朵尖尖的，额头上有深深的沟壑。

室友的脸其实没什么变化——但萨拉对他的感知却发生了巨大变化。他当然感到很害怕。当他看到其他人的脸时，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。

“我试图向我的室友解释我看到的东西，他觉得我疯了，”萨拉尔告诉CNN的桑迪·拉莫特（Sandee LaMotte），“想象一下，有一天早上醒来，突然发现世界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恐怖电影中的怪物。”

萨拉现年59岁，居住在田纳西州的克拉克斯维尔，随后他被诊断出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——面部变形视知觉障碍（Prosopometamorphopsia，简称PMO），这种疾病会导致人们看到的面部出现扭曲。从1904年以来，全球报告的病例不到100例，许多医生甚至从未听说过这种疾病。

但萨拉的案例现在可能有助于提高人们对这种神秘疾病的认识，并为患有PMO的人的生活提供新的见解。发表在《柳叶刀》（The Lancet）杂志上的一项研究[1]，首次成功地用数字化手段再现了萨拉等患者看到的扭曲面孔。

只有在萨拉亲眼见到别人时，对方的脸才会变形——而当他看到照片或电脑屏幕上的脸时，这些脸看起来完全正常。这种区别让研究人员能够使用照片编辑软件重现萨拉所看到的东西。

这些经过数字编辑的图像展示了萨拉眼中的变形脸孔。© The Lancet

他们让萨拉看一张人的面部照片，同时这个人就站在房间里。当他描述照片与真人之间的差异时，研究人员会修改照片，直到照片与萨拉的描述一致为止。

PMO的症状因人而异。有些人看到的人脸会下垂、变色或纹理怪异，具体的面部特征似乎移动到了脸部的不同位置。当患者照镜子时，他们自己的面容可能看起来也会变形。因此，尽管这些数字化编辑的图像代表了萨拉在看人脸时所看到的样子，但它们可能与其他PMO患者的体验不完全相同。

即便如此，这些图像“有助于人们理解患者可能看到的各种扭曲现象，”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神经学家杰森·巴顿（Jason Barton）对《科学新闻》的安娜·吉布斯（Anna Gibbs）说，他并未参与这项研究。

医生经常将PMO误认为是精神分裂症（Schizophrenia）或精神病（Psychosis）等心理健康疾病。尽管症状有些相似，但一个主要区别是，PMO的患者“并不认为世界真的被扭曲了——他们只是意识到自己的视力有些不同”，这项研究的共同作者、达特茅斯学院认知心理学家和神经学家安东尼奥·梅洛（Antônio Mello）说道。

许多人不敢提及自己的症状，因为“他们担心别人会认为这些视觉扭曲变形是精神疾病的征兆”，达特茅斯学院心理学家和脑科学家、此项研究的共同作者布拉德·杜切恩（Brad Duchaine）在一份声明中说道，“这是一个人们常常不理解的问题。”

有些患者存在半侧面部变形视知觉障碍（hemi-prosopometamorphopsia），即，他们看到的人脸只有半侧是扭曲的。© Semantic Scholar

对于许多人来说，PMO症状会在几天或几周内消失。但对于像萨拉这样的一些人而言，这些症状可能会持续数年。

目前还不清楚PMO的病因，但研究人员怀疑，它是由大脑中处理面部信息的部分出现问题引起的。一些患者在中风、感染、肿瘤或某种头部创伤后患上PMO，而有些患者似乎是自发患上这种疾病，没有任何明显的缘由[2]。

据NBC新闻报道，对于萨拉来说，有两起事件可能导致了PMO。在症状出现前四个月，他曾一氧化碳中毒。10多年前，他向后摔倒，头部撞到地面，曾严重受伤。

不过，萨拉已经能够通过治疗改善症状。在他的案例中，将光的颜色调整为特定的绿色可以让他看清面孔的真实面貌。萨拉所在的Facebook支持小组志愿者凯瑟琳·莫里斯（Catherine Morris）发现这种波长的光对萨拉有帮助，并给他订购了一副绿色眼镜。

研究人员希望这篇新论文以及他们推出的有关该病症的网站[3]能够帮助医生在未来准确诊断PMO。他们还希望他们的工作能够帮助PMO患者减少孤独感，让他们知道世界上还有其他像他们一样的人。

自达特茅斯团队于2021年首次创建PMO网站以来，已有约80名患者联系他们描述自己的症状。荷兰莱顿大学临床精神病理学家贾恩·德克·布洛姆（Jan Dirk Blom）从事PMO的研究，但未参与这篇新论文的发表，他在去年12月告诉《科学美国人》的杰米·西顿（Jaimie Seaton）：“被正确诊断 PMO的患者迫切需要与其他患有这种疾病的人交谈，以便分享经验并减少孤独和疏离感。”